廢棄木材再利用 日本千葉縣的「夷隅木柴網路」

在捲起來的報紙上面鋪滿杉木葉,放一些比較細的木柴。隨著啪啪啪的聲音升起了火,被木頭香包圍。當火延燒到小樹枝的時候,再放比較大的木柴,讓火慢慢燒過去。盯著火焰,慢慢思考著。

這是我曾經在冬天常做的事情。我的老家有燒木柴的浴室。雖然會有熱水,但要持續加熱就要用「木柴」。周圍沒有這樣的家我覺得很丟臉,所以我一直隱瞞到高中……

因為這樣,所以我可以理解最近火紅的木柴暖爐。不過到底是為什麼那麼受歡迎呢?我抱著這樣的疑問,來到了千葉縣夷隅市。

這次一探「享受使用木柴的生活」為目標而成立的「夷隅木柴網路」的活動內容。

「無法克制,停不下來」製作木柴

夷隅市,位在千葉縣房總半島東部,人口大約3萬9000人。微微的山丘面上一片綠意盎然,自然很豐富的地方。迎接我們的是「夷隅木柴網路」事務局長的伊藤幹雄先生。白色牆壁的自宅隔壁,排了一排很壯觀的木柴棚架。

製作木柴簡直就是「無法克制,停不下來(笑)」,伊藤先生這樣說

「夷隅木柴網路」的目標,就是要活用地方的木頭資源,來當作木柴能源。在活動中同時也會讓民眾重視森林保育,這是他們的特徵之一。感覺自己製作木柴相當辛苦,也很好奇他們的「無法克制」,但我們還是來看看他們活動的模樣。木柴網路是因為「為木柴所苦」的人聚在一起成立的。

伊藤先生(左)和山口先生(右)

「夷隅木柴網路」主要的活動內容,就是尋找因為砍伐後沒有用處而沒被砍掉的樹木,或是收集砍伐後卻一直放在那裡的木材,把它們做成木柴來使用。會員有分成兩種,分為製作木柴、使用、販賣的「正會員」,以及目的是購買木柴的「使用會員」。

很多會員都是因為「對木柴有所困難」所以才會知道木柴網路。像是雖然買了木柴暖爐,但實際上使用後,發現選木柴、買木柴相當困難,伊藤先生這樣告訴我們。

伊藤先生:一直使用材質不好的木柴,以我們人來比喻的話就會像動脈硬化一樣,煙囪會發生火災。

煙囪火災是指說,當使用沒有完全乾燥的木柴,因為水蒸氣使得火爐內的溫度無法升高,燃燒的部分變成焦油和煤煙導致煙囪阻塞,釀成火災。要使用木柴暖爐,必須使用完全改造的木柴。

木柴不僅需要品質好,還需要一定的量。使用量會因暖爐的燃燒效率、在家裡的時間長短而不同,但舉例來說,伊藤先生他們家,一個冬天就會消耗4–6噸的木柴。大概是10台小貨車的量!

伊藤先生:如您所見,雖然到處都有樹,但也不能隨便砍它(笑)。但如果到那種賣場去買木柴,價格又很貴。

為了瞭解木柴價格行情,我們詢問了某知名大賣場,約8公斤價格598日幣。也就是說,假設一個冬天買了4噸的木柴,就要花費30萬日幣了。

但是如果加入木柴網路,正會員的話因為是自己製作木柴,所以等於免費。(但會有其他管理費、共用費等)另外,如果是還沒有自己製作木柴的第一年正會員,或是使用會員要購買木柴,價格設定在一台小貨車15000日幣。跟大賣場比起來,可以用一般的價格買到木柴。

木柴的數量,可以裝滿這一台小貨車

讓那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木柴的人也很開心

再來,木柴網路的活動,對於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木頭的人也很有幫助。

日本的森林率大概有67%。國土的2/3是森林。不過曾經有很多用途的木材,像是可以拿來當作傢俱、建材、木柴、煤炭等,現在減少了許多。如果因為賣不出去而讓森林閒置在那裡,森林會荒廢掉。但要想辦法處理,需要的作業和花費也不少。最後導致有越來越多的森林地持有者,砍伐了之後,直接把木柴堆在家裡,或是乾脆不砍樹了。

夷隅市的土地有90%以上都是個人或是法人所有的私有林地。不難想像有許多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些木柴。

而木柴網路在這裡就派上用場了。他們會接到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商量,前去他們家回收木柴,最近也開始接受砍伐的委託。一有砍伐的委託,他們就會在網路內尋找,志工們就會拿著電鋸集合。

因為事先會上課,所以可以很放心的委託給他們,再來因為是為了讓木材更活用,所以不需要費用。因此受到山林地持有者的青睞。

把木頭加工成木柴的「木柴廣場」,許多木頭放在這裡

為了要繼續活動下去,避免跟木柴商競爭

聽了這些活動內容,木柴的價格讓讓我們有些疑惑。為什麼要把網路購買的木柴價格放得那麼低呢?

伊藤先生:我們賣的木柴長短不一,木頭的種類也各式各樣。還有一些長了蘑菇(笑)。所以在木柴網路裡面,販賣的價格單純是為了「容易購買」而設定的。

其實會員裡面也有在賣木柴的商人,如果有客人想要品質保證的木柴,他們也會加以介紹。所以對木柴商來說,也是非常方便的網路。

有品質保證的木柴和沒有的木柴。清楚地劃分,讓網路和木柴商雙贏,或許是持續這個活動的關鍵呢。

在「木柴廣場」找到的副產品

木柴網路,是因為兩個人的相遇而開始的

木柴網路是如何開始的呢?

伊藤先生原本在東京販賣傢俱的公司上班。2001年在夷隅市蓋了房子,過了一段往返東京和夷隅市的日子。在2003年離開公司。之後在夷隅市設立設計事務所,隔年就開始用木柴暖爐。這時候,他和退休後來到夷隅市的山口誠二郎(現任會長)相遇。

「家裡的木柴大概還有兩年半份吧」伊藤先生(左)和山口先生(右)開心的討論著

山口先生:伊藤先生常參與自然保護的志工團,在地方小有名氣。在一場活動時我看見了他就跟他攀談。然後就聊到了家裡有木柴暖爐,但是木柴很難入手。

剛好,伊藤先生會接到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木柴的人的商量,會接受那些多餘的木柴,家裡面也堆了一個人沒辦法用完的量。那麼不如自己開創一個木柴的團體,然後自己製作木柴,於是在2013年的秋天,開始了「木柴網路」。

開始的時候只有13名會員,現在已經有95名了。會員的年齡層從30幾歲到80幾歲都有,可見網路在地方的滲透程度。

他告訴我們「現在有很多種人,有想要木柴的人,有想要木柴+α的人,有只想參加餐敘的人(笑)等等。」

還好有木柴網路

我們去採訪在夷隅市經營提供Macrobiotic料理咖啡廳的老闆,他也是會員之一。

御田先生:我們家,結婚之前老婆就加入木柴網路了,所以在開這家店之前就有討論要使用木柴暖爐。

有木柴暖爐的生活很棒噢。不會花暖氣費,參加砍樹也很有趣。雖然因為我有店面,所以不能常常參加。真心覺得還好有木柴網路。

我們在一個暖和的下午拜訪店面。桌上擺了看起來很好吃的料理,店裡面的氣氛非常舒服。庭院裡面接下來會用到的木柴們,令人期待想要再來一次。

咖啡廳「green+」的老闆,御田先生

從聲音和香味,可以了解木頭的個性

在查木柴的時候,總是會看到「乾燥很重要」。要讓平常含有60%水分的木柴乾燥,讓水含量降低到20%以下才算是好的木柴。通常這個過程需要花12個月……

伊藤先生:會因木頭種類不一啦。有些半年就可以了,有些需要一年以上。杉木和檜木等針葉樹乾燥的比較快,密度比較高的櫸樹或樫樹等闊葉樹,水分就比較難揮發。

原來乾燥程度有這麼大的差別。

伊藤先生:這個,叫做「馬刀葉椎」,在這一帶很常常見,這塊是前陣子砍下來的,那塊是已經乾燥一年的。重量不一樣,不過你聽,聲音也不一樣吧?

空!空!……康!康!

的確,乾燥的木頭,敲起來的聲音比較高也比較清脆,好厲害!

使用測量含水量的機器來測量,可以清楚知道他有多乾

伊藤先生:最近在砍樹的時候,我可以依當時的香味來分辨樹的種類。有種獨特的香味就是櫸木。樫樹的話有點像清爽的藥的味道。可以來防蟲。

跟他借來聞一聞,可以聞到相當強烈的香味。原來木頭的香味還分這麼多種。

他們也應了我們的要求,讓我們看劈木柴的樣子。一大早做,不管再怎麼冷都一下子就能暖起來。伊藤先生使用的斧頭,竟然是北歐拉脫維亞製的!實際拿在手上,非常的合手。

伊藤先生:男人啊,就是很講究道具。有很多人是道具控呢(笑)。

他邊笑邊劈木頭。無法克制,停不下來……。我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了。

「劈木柴的時候,一定要把腳張開。才不會受傷!」

木柴不只是一種能源而已

劈完木柴後,伊藤先生跟我們說了一些有趣的故事。

伊藤先生:木柴有四種功效。首先是「劈木柴」來暖和身子。再來是「燃燒」來取暖,然後(使用木柴來煮飯)「吃飯」來取暖,最後跟家人或夥伴聚在一起,「心裡」也越來越暖。

原來如此……。接著他就介紹放在家旁邊的火箭暖爐。

伊藤先生:這些火箭暖爐,是我用大賣場買的到的東西自製的。火箭暖爐原本是在非洲等,只能取得比較細木柴的地方使用的東西。不過他的燃燒效率很好,如果想要提高溫度,他可以提高到300多度呢。

他會使用這些暖爐來烤豬肉。使用木柴的種類也有一些喜好,伊藤先生推薦的是山櫻。他說可以一邊添增香味來烤,烤起來很好吃。

最左邊的火爐就是伊藤先生自製的,已經賣出20幾台了
這樣的木柴量就能烤10片披薩

伊藤先生:以木柴為起點,能做的事情真的變多很多。

有木柴的生活,和沒有木柴的生活,兩者之間差很多嗎?伊藤先生想了一下,然後這樣回答。

因為有木柴,所以決定要做火箭暖爐,那要用暖爐來烤些什麼?就決定要烤麵包、披薩。接著就想既然都在烤披薩,想要從小麥開始做。最近連小麥都自己在做了。使用的道具居然是德國進口的!

伊藤先生:因為我會從道具開始下手(笑)。不過真的,因為有了木柴,我自給率提高了。木柴不只是一種能源,我覺得他會慢慢影響到飲食習慣。結論來說,生活整體的自足自給率越來越高。

山口先生說,平常游泳的時間沒有變慢,也是因為有在劈木柴。親眼看見了木柴的用處不僅只於能源,還讓生活自給自足率提高,真得令人印象深刻。

之後的事。想要讓山更健康

現在夷隅木柴網路,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木柴的人、不知道要去哪裡買木柴的人、對使用木柴生活有興趣的人……等等,成為了許多不同人的交流平台。之後會想要讓他有什麼樣的發展呢?

伊藤先生:想要讓提供木柴的人,和取得木柴的人之間建立起很好的關係。之後還是希望透過各種活動,讓山變得更健康。山是一個能源循環地方。希望包含小孩的所有人,都能夠更關心我們的山。

木柴網路,從2014年開始,舉辦讓一家人體驗在森林裡面怎麼玩的活動「親子同享樂的木柴教室,遊森林」。另外也會邀請森林的專家,針對山林環境上課,舉辦演講等,積極拓張活動範圍。

里山再生活動的樣子

跟國家和地方政府實行大規模的活動不同,他說希望可以持續這樣個人也可以做到的小事情。

快樂,是基本的!

透過兩人的採訪,我們充分感受到了他們「跟木柴一起的生活很快樂」的心情。木頭的砍伐、木柴加工、暖爐的應用,又或是如何跟森林生活等,「夷隅木柴網路」的會員大家都一起在學習實踐。

而發起人的伊藤先生和山口先生真的樂在其中,或許才是會員數越來越多的秘密。光是知道他們的活動就覺得很有趣,使用木柴的生活,大家要不要也一起一探究竟呢?

備註及參考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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